【2016第一财经年度金融书籍】大宗商品周期下，包容性增长助低收入国家打破“自然资源诅咒”

 

主编：朱民

中文版译者：王宇 等

中文版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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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商品周期下，包容性增长助低收入国家打破“自然资源诅咒”

朱民/文

 

大宗商品价格波动是周期性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大宗商品生产的资源垄断性质和投资的长周期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企业和市场追逐利润，市场交易进一步放大了噪音。我们的研究进一步表明，受大宗商品价格周期性波动的影响，大宗商品生产国往往会经历一个更大波 幅的投资波动以及受投资波动推动的经济增长波动。换言之，在大宗商品价格周期的上升阶段，大宗商品生产国往往会经历一个比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更大波幅的投资上升，以及受投资推动的更强劲的经济增长上升。而在大宗商品价格周期的下降阶段，大宗商品生产国往往会 经历一个比大宗商品价格下降更大波幅的投资调整和下降，以及受投资下降影响的更大的经济增长下滑。以往的国际经验表明，发展中国家中的大宗商品生产国尤其会经历典型的和扩大的过热和衰退周期。我们的研究进一步表明，这两个波动，特别是投资和经济增长的大幅 波动显然不利于经济和金融的宏观稳定，更不利于长期可持续的经济增长，也不利于财富的积累和分配。

受全球金融危机的冲击，2008年大宗商品价格大幅下跌，但随着新兴经济市场的经济增长强劲反弹，大宗商品的价格又开始反弹，眼见一个周期又在形成。有感于历史的经验和教训，2011年9月，由我推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华盛顿举办了“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与低收入国家的包容性增长”的理论研讨会，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和阿克洛夫等都参加了研讨。我希望会议能引发全球机构、各国政府和学者对即将发生的大宗商品价格波动的周期，及其可能引起的发展中国家大宗商品生产国的更大波幅的投资和经济增长的周期 的关注。我也希望我们的会议能够推动经济研究和经济政策制定不仅从经济视角，也更多的从人文视角出发，关注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对经济增长和波动也包括对民生的影响，关注低收入国家可持续和包容性的经济增长。会后我将有关会议论文进行了收集整理，本书的许多章节就来源于此次会议，这就是本书《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与低收入国家的包容性增长》（Commodity Price Volatility and Inclusive Growth in Low-Income Countries）的成因。

这本书是由众多经济学家共同完成的，其中一些是我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同事。本书分为五大部分。

第一部分讨论了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及其对各国政府带来的短期和长期挑战。其中包括对“资源诅咒”问题的分析，以及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对低收入国家贸易平衡与财政平衡的影响分析等。

第二部分讨论了各国政府应对大宗商品价格波动的宏观经济政策。其中包括对低收入国家储蓄与投资失衡问题的分析，对智利经验的研究。

第三部分回答了低收入国家如何实现包容性增长。说明如果一个国家拥有更加公平的收入分配政策，就会有更加持久健康的经济增长；收入分配与经济增长的“双赢”政策是存在的。为了应对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各国政府必须为贫困群体构建社会安全网，利用经济上行期的财政盈余来弥补经济下行期的财政缺口。

第四部分研究了低收入国家如何通过包容性增长应对大宗商品价格波动所带来的挑战。其中侧重分析了中东及北非地区的实践，研究了墨西哥的成功经验，说明了墨西哥政府如何利用多种金融工具来应对国际石油价格波动。

第五部分探讨了国际社会和国际组织应当如何发挥作用。总结了与粮食安全和粮食价格波动相关的国际政策。说明了在低收入国家中，增加政策透明度，提高政府履职能力，是保证将有限的公共资源用于全体国民的前提条件。

本书讨论了三个与大宗商品生产和周期密切相联，也富有哲理的命题：一是国际大宗商品市场的波动；二是“自然资源诅咒”；三是低收入国家的包容性增长。 

一、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及其对世界经济的影响

近年来，大宗商品市场波动更加频繁。2008年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一路飙升，35个国家因食品短缺而发生社会动荡，全世界约有1.15亿人陷入饥饿。2011年国际粮食价格再次大幅上涨，使世界4,400万人重回贫困线之下。很明显，粮食价格上涨会使全球贫困人群的营养不良状况更加严重。贫困家庭通常要将其收入的60%甚至80%用于食品支出，粮食价格波动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伤害。历史表明，如果一个国家长期得不到足够的粮食供给将会走向衰落甚至灭亡。粮食安全是无法谈判的；如果忽视粮食安全，必将是一场人道主义的灾难。“这就是我们必须提供粮食给最需要的家庭，必须保护最脆弱的贫困 人群的原因。这是人道主义的责任。”实际上，当我们强调粮食安全及帮助贫困人群恢复生产和生活时，我们所面临的挑战主要来自各国政府。当政府将“消除饥饿”作为首要目标时，饥饿就会结束。

今天大宗商品市场仍在波动中。从2014年7月起，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大幅下跌，到2015 年11月布伦特原油价格从每桶107美元大幅下跌至每桶40美元，创2009年以来最低纪录。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一些石油生产国会格外寒冷，持续下跌的石油价格就是最凛冽的寒风。乔治·阿克洛夫先生是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也是我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同事，他在本书中提出，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会给世界带来许多不确定因素，影响各国经济长期增长，为此，各国政府和国际组织需要采取行动也必须采取行动，尽职尽责地向全球最贫困和最脆弱的人群提供帮助。 

二、“自然资源诅咒”的成因和对策

“自然资源诅咒”最早出现于奥蒂的《丰富的资源与经济增长》一书中。1993年在研究产矿国经济发展问题时，他提出了“自然资源诅咒”假说。此后，萨克斯和沃纳于1995年、1997年和2001年连续发表论文，对“自然资源诅咒”假说进行了实证检验。他们的研究为发展经济学做出了贡献。在本书中，当我们深入研究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及其对世界经济的影响时，也会遇到“自然资源诅咒”问题。“自然资源诅咒”是指在长期内那些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的经济增长率要低于自然资源贫乏的国家。一些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长期处于经济停滞状态，一些自然资源严重匮乏的国家或地区却经历了较长时期的经济高速增长。前者的主要代表是尼日利亚和委内瑞拉，后者的典型案例是瑞士、日本和亚洲“四小龙”。

关于“自然资源诅咒”的成因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产业结构单一。在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中，产业结构通常较为单一，经济增长过分依赖于自然资源的开采和出口。当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时，经济可能出现较快增长，并会积累起大量的贸易顺差；当大宗商品价格下跌时， 经济可能陷入严重衰退，并伴随着贸易逆差、货币贬值和债务违约等。同时，单一的产业结构还会造成为了追求经济高速增长而对自然资源的掠夺性使用，当自然资源被消耗殆尽时，经济的停滞和衰败将不可避免。二是对制造业发展的挤出效应。一般来说，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制造业通常比较落后。一方面通过资源开采和出口就能获取巨额收入，政府和企业缺少发展制造业的内在激励；另一方面，国内需要的工业品可以通过进口来满足。为此，自然资源丰富国家的产业政策大都向不可贸易部门倾斜，结果不仅造成了国内的通货膨胀或资产价格泡沫，而且抑制了制造业发展。三是制度原因。毫无疑问，对于经济的长期发展来说，制度至关重要。就目前已有案例来看，“自然资源诅咒”大都发生在制度质量和治理水平相对低效的国家—丰富的自然资源往往沦为政府寻租的工具，引发腐败和集权，阻断了现代化经济发展的道路。

然而，在本书中，有更多的经济学家认为，自然资源贫富与一国经济兴衰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他们用案例分析表明，许多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也保持了长期经济增长，比如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智利、挪威和博茨瓦纳等。本书作者认为，自然资源贫富与一国经济兴衰的相关性主要取决于自然资源是用于攫取租金（寻租），以增加消费，还是用于生产性活动（寻利），以增加产出，这一博弈主要取决于一国的制度质量和治理水平。也就是说，制度缺失或治理低效是一个国家出现“自然资源诅咒”的根本原因。 

三、低收入国家的包容性增长

对于低收入国家来说，包容性增长是打破“自然资源诅咒”的成功之道。包容性增长的概念指“有效的包容性增长战略需集中于能创造出生产性就业岗位的高增长、能确保机遇平等的社会包容性以及能减少风险”。从理论上讲，包容性增长可以区分为两个领域：国内领域与国际领域。在国内领域，包容性增长主要涉及制度、政策、权利三个方面。逐步打破城乡二元结构，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是包容性增长在制度方面的目标；增加公共政策制定和执行的公正和透明是包容性增长在政策方面的任务；全民参与，包括企业和企业家参与，是包容 性增长在权利方面的规划。正如阿尔蒙德所说，“如果说现代世界正在进行一场革命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把这场革命称作参与革命”。在国际领域，包容性增长包括加强国际经济合作，推进贸易和投资自由化，提升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化的能力，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均衡、普惠和共赢的方向发展。包容性增长的理念正被越来越多的地区、国家和国际组织所接受。

从 2011年9月到2015年11月，整整4年过去了。我们在4年前讨论的国际大宗商品周期，正在形成一个“超级国际大宗商品周期”。这个周期的上升阶段对投资和经济增长的影响已经又一次地被证实，而下降阶段对经济衰退的影响也正在并将进一步显现。 看来， 要逆市场波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政策制定者往往受到理解、视野、利益和制度框架的多重局限，而在今天重读本书也就更有借鉴意义。本书的主要目的是帮助各国政策制定者，通过宏观政策调整和经济体制改革来熨平大宗商品价格波动，破解“自然资源诅咒”之谜，推动低收入国家的包容性增长。我很高兴本书的中文版即将付印，希望这本书能为中国经济和金融改革提供理论和实践的借鉴，也希望有兴趣的读者能在本书中找到有趣的探索。

感谢本书的译者王宇和她的团队。王宇是我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同事，我们相识多年，时有工作往来，常有学术探讨。她工作认真，待人诚恳，在人民银行工作已近20年，工作之余的爱好是翻译。多年来，她耕耘不辍，先后翻译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阿马蒂亚·森的《伦理学与经济学》、《贫困与饥荒》，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加里·贝克尔的《家庭论》， 冯·诺伊曼的《博弈论与经济行为》，乔治·索罗斯的《开放社会—改革全球资本主义》，威廉·戈兹曼、哥特·罗文霍斯特的《价值起源》，以及维托·坦茨的《政府与市场》等重要著作。翻译是一项非常严谨的工作，要翻得准确，译得流畅，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译者既要对作者负责，又要对读者负责。王宇牵头把关，我就很放心了。想来读者也会在阅读此书中享受字里行间的认真和仔细。

（本文系《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与低收入国家的包容性增长》推荐者序）